• 作协首页
  • 新闻资讯
  • 时政要闻
  • 作家采风
  • 会员风采
  • 新书推荐
  • 会员作品
  • 来稿选登
  • 美文欣赏
  • 文学期刊
  • 文摘·连载
  • 站内搜索:
    您的位置:首页 >> 会员作品
    喜安—孔俊娟
    发稿作者:管理员   ‖  发布时间:2018-1-3 11:10:02  ‖  查看1164次  ‖  

    喜安是我们村的人,按辈分我叫他哥,他从自己房子到父母所住的老院子必须经过我家门口。

    幼时记忆里,喜安是个文静秀气的人,且身材清瘦、须发毛糙,在膀大腰圆活蹦乱跳的农村小伙里,自有一种文弱书生范儿。喜安确实是个书生,高中毕业前夕,父亲病逝,家中剩下多年守寡的奶奶、新寡的母亲和幼妹。家里没了顶梁柱,就是塌了天,品学兼优的喜安只能辍学回家。

    喜安应该比我大十来岁。我读初中后,周末回家遇上,他总会轻声细语问一句:妹,学习怎么样?这一句几乎让人无从回答的招呼后,仿佛不等我想好如何作答,他自己先就怯怯地笑了,一脸黯然。回家提起,我妈说你喜安哥真是可惜了,学习那么好,标准的大学苗子啊。

    此后的一个中午,我妈从地里干活回家,发现新大陆似地说,原来喜安叫德chen啊,刚才有两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来找德chen,说是他高中同学,说了半天才知道是找喜安。后来听说这两个人当年学习都不及喜安的,但都考上了北京名牌大学,大家又是为喜安好一阵惋惜。至于他是具体哪个chen字,我现在也不知道。

     后来就听说喜安有了媳妇,叫贵金,是隔壁村子的,还有个姐姐嫁在我们村里,而且她姐夫和我爸关系很好。果然很快的,喜安哥开始盖新房了,四间前出一厦,是当时很时髦的房屋样式,全村也没有几家。新房盖好刚休整完,喜安的奶奶就搬进了正房,大冬天北风呼啸,新房子尤其阴冷,老太太一床铺盖住下来,村里人都说这老太太硬气,抗冻。

    老太太身才干瘦但劲头十足,花白稀松的头发在后脑勺挽个小发髻,小脚颤巍巍的,拄个拐杖笃笃点地不怒而威。儿子小时开始守寡,儿子成亲后仍旧孝顺,每每听从她的指令去收拾媳妇。儿子去世,老太太更是对儿媳骂骂咧咧,我们家和她家斜隔着一个路口,都经常在院子里听到老太太发脾气斥骂儿媳的声音。一次中午,又听到老太太在哭金玉(她儿子的名字),数落什么媳妇不孝顺,儿子走怎么不带了老娘去。

    喜安结婚了,新娘好漂亮,身材匀称,圆润秀美的脸蛋儿,大眼睛双眼皮,两条粗粗的黑辫子垂在肩头。和一帮小伙伴跟人去闹洞房,毛头小伙子们忍不住对新媳妇动手动脚,其中一个小伙子被人推搡着和新媳妇亲嘴儿,把新媳妇羞了个大红脸,一群人也被新媳妇的姐姐骂了出来。

    老家规矩,新媳妇第一年是不分家的,于是喜安和媳妇每天三次经过我家门口去老院子吃饭,就这样大家熟悉起来。我家门口正西是个大坑,足有一个半院子大小,这样喜安两口子从自己家出来,要先下坡、走进大坑、上坡,然后经过我家门口走向老院子。听说新媳妇结婚后就会大肚子,我还悄悄地观察过喜安嫂子啥时候肚子大起来。

    从大人们口中听说喜安嫂子有了,我留意了下,果然喜安嫂子变胖了,胸脯更高了,小腹也微微凸起。就在大家都期待着小生命的诞生时,喜安家却硝烟频起,无外乎是夫妻矛盾婆媳矛盾。女人吵架的传统模式一哭二闹三上吊,喜安嫂子第三步却不是上吊,而是直接回了娘家。挺着大肚子是不好住娘家的,说出去不好听,婆家自然要去接,而且要派个德高望重的人才行,家里除了喜安再没有男人。最后是村主任担起了这个重任,后来喜安嫂子又哭闹着回了多次娘家,每次也都是请村主任去帮忙接回来。

    感觉这个很有意思,过去在村里只要不是发生杀人放火这种大事,是没人会想到警察的。平时更多的夫妻吵架、邻里纠纷、牲畜走丢什么的,都是由村干部出面协调解决。村干部,更像之前的居委会大妈和后来的片儿警,至于是否是双强干部倒在其次,负责四处灭火就成。

    喜安的儿子出生了,喜安也分家了,两口子不再每天三次经过我家门口,倒是经常看到喜安的母亲和妹妹一趟趟跑过去看孩子和送东西。喜安的儿子叫鲁军,黑瘦,有邻居戏称梨核,后又戏称为狐狸,几年后,鲁军有了个妹妹,叫凤玲。再后来喜安和人合买了一辆五征大卡车收粮食和运输,不过没过多久就因为纠纷不了了之,买车的钱还没赚回来,双方分道扬镳,喜安于是欠下一大笔债,三十出头的年纪开始冒出了不少白发,背也开始驼了。

    喜安奶奶去世后,正房空了下来,喜安又同人合伙开起了磨坊,每天在机器轰鸣中灰尘满面,倒也忙得不亦乐乎,一时间门庭若市,村里人都说到底是上过学的人有头脑。 我也跟着我爸去过一次,喜安哥头顶着脏毛巾,一脸疲惫,身上落满了面粉,看到我还是怯怯地笑笑,嘱咐我在门口等着,屋里脏。

    我出来上大学了,放假回家除了间或在胡同里碰见,已经很少听到喜安家里的事。一次往家打电话,突然听我妈说喜安死了,说是害了什么头疼病,走得很快,再后来就听说喜安过得一直很不顺当,家庭纷争不断,夫妻关系也不好,嫂子对她各种看不上各种抱怨,喜安很努力很辛苦地过日子,日子却总也过不好,最终把自己也搭进去了。

    喜安哥经常让我想到《活着》里面的富贵,他们的经历一样地充满哀愁和悲凉。不同的是,富贵到底是经历过富贵的,少年不羁,活到最后妻儿们一个个离他而去,所有的痛都留给自己。喜安则是出生于贫寒,认真过也优秀过,却到底逃不开生活的捉弄和摆布,短短的一生背负了所有的累和痛,也留给他的亲人抹不去的哀痛。

    喜安嫂子出去打工了,逢年过节才会回来。鲁军身体不好,辍学后独自在家照顾上学的妹妹凤玲,奶奶和姑姑平时也去帮衬帮衬。据说凤玲学习很好,也是个标准的大学苗子。 喜安的母亲更衰老了,听力视力都更差,本来就矮小的个子现在几乎挫到了地上,一个黄昏她扛着一大捆柴火走来,我定了定神才看清柴火下的她。我扯着嗓子给她打招呼,她朝我瞪着浑浊的眼睛,半天才喃喃说:这是谁呀,我认不出来…… 

    村里有人说喜安嫂子命硬,克夫;有人说她没福,比不上她姐,帮衬着男人上了城市户口;也有人说她太作,嫁进这样家庭就应随遇而安,不该处处强势斤斤计较。我只是看着她可怜,却不知对她从何怜起,每次看到她,我都感觉喜安哥就在她身旁,身材清瘦、一脸哀愁。

    喜安,可惜了这个好名字,一生也没有多少喜和安。

                  

    地址:山东省乳山市胜利街168号 邮编:264500
    Copyright 2015-2020 All Rights Reserved 乳山市作家协会 版权所有
    网站业务及网站投稿信箱576475532@qq.com